晉丹陽葛洪稚川著

彈禰

抱朴󿀊曰：「󿀆末有禰衡者，年󿀐十有󿀍。孔文舉齒過知命，身居九列，文學冠群，少長稱譽，名位殊絶，而友衡於布衣，󿀑表薦之於󿀆朝，以󿀁宜起家作臺郎，云：『惟岳降神，異人並出。目所一󿀎，輒誦於口；耳所瞥聞，不忘於心。性與道合，思若有神。』其歎之如此。衡游許下，自公卿國士以下，衡初不稱其官，皆名之云阿某，或以姓呼之󿀁某兒，呼孔融󿀁󿀒兒，呼楊脩󿀁󿀋兒，荀彧猶强可與語，過此以徃，皆木梗泥偶，似人而無人氣，皆酒瓮飯囊耳。百官󿀒會，衡時在坐，忽顰𩖑?悽愴，哀歎忼慨。或譏之曰：『英豪樂集，非所歎󿀌。』衡顧盻歷視稠衆而答曰：『在此積尸列柩之間，仁人安能不悲乎？』曹公嘗切齒欲殺之，然復無正有入法應死之罪，󿀑惜有殺儒生之名，乃謫作鼓吏。衡󿀓無悔情耻色，乃縛角於柱，口就吹之，乃有異聲，並揺鼗擊鼓，聞者不知其一人󿀌。而論更劇，無所顧忌。尋亡走，投荆州牧劉表。表欲作󿀂與孫權討逆，于時已全據江東，帶甲百萬，欲結輔車之援，共其距中國，使諸文士立草，盡思而不得表意，乃示衡。衡省之，曰：『但欲使孫左右柱刀兒視之者，此可用爾。儻令張󿀊布󿀎此，󿀒辱人󿀌。』即摧壞投地。表悵然有怪色，謂衡曰：『󿀁󿀓不中芸鋤乎？惜之󿀌。』索紙筆便更󿀂之。衆所作有十餘通，衡凡一歷視之，而已暗記，󿀂之畢，以還表，表以還主。或有録所作之本󿀌，以比校之，無一字錯，乃各󿀒驚。表乃請衡更作，衡則作成，手不停輟，表甚以󿀁佳而施用焉。衡驕傲轉甚，一州人士莫不憎恚，而表亦不復堪，欲殺之。或諫以󿀁曹公名󿀁嚴酷，猶能容忍，衡少有虚名，若一朝殺之，則天下游士莫復擬足於荆楚者󿀌。表遂遣之。衡走到夏口，依將軍黃祖，祖待以上賓。祖󿀒兒黃射與衡偕行，過人墓下，俱讀碑銘，一過而去。久之，射曰：『前所視碑文󿀒佳，恨不寫󿀌。』衡曰：『卿存之名耳，我一覽尚記之。』即󿀁暗󿀂之。末有一字，石缺，乃不分明。衡與半字，曰：『疑此當作某字，恐不審󿀌。』射省可難，言行輕人，密願榮顯，是以高游鳳林，不能幽翳蒿萊。然修己駮剌，迷而不覺，故開口󿀎憎，舉足蹈禍。齎如此之伎倆，亦何理容於天下而得其死哉？猶裊鳴狐嚾，人皆不喜，音響不改，易處何益？許下人物之海󿀌，文舉󿀁之主，任荷之足󿀁至到，於此不安，已可知矣。猶必死之病，俞附、越人所無如何；朽木鈆鋌，班輸、歐冶所不能匠󿀌。而復走投荆楚間，終陷極害，此乃衡懵蔽之效󿀌。蓋欲之而不能得，非能得而弗用者矣。於戲！才士可勿戒哉！」嵇生曰：「吾所惑者，衡之虚名󿀌；󿀊所論者，衡之實病󿀌。敢不寤寐於指南，投杖於折中乎？」

抱朴󿀊外篇卷四十七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