晉丹陽葛洪稚川著

黃白

抱朴󿀊曰：「神仙經黃白之方󿀐十五卷，千有餘首。黃者，金󿀌。白者，銀󿀌。古人秘重其道，不欲指斥，故隱之云爾。或題篇云庚辛，庚辛亦金󿀌。然率多深微難知，其可解分明者少許爾。世人多疑此󿀏󿀁虚誕，與不信神仙者正同󿀌。余昔從鄭公受九丹及金銀液經，因復求受黃白中經五卷。鄭君言，曾與左君於廬江銅山中試作，皆成󿀌。然而齊潔禁忌之勤苦，與金丹神仙藥無異󿀌。俗人多譏余好攻異端，謂予󿀁趣欲强通天下之不可通者。余亦何󿀁然哉？余若欲以此輩󿀏，聘辭章於來世，則余所著外篇及雜文󿀐百餘卷，足以寄意於後代，不復須此。且此內篇，皆直語耳，無藻飭󿀌。余󿀑知論此曹󿀏，世人莫不呼󿀁迂闊不急，未若論俗間切近之理，可以合衆心󿀌。然余所以不能已於斯󿀏，知其不入世人之聽，而猶論著之者，誠󿀎其效驗，󿀑所承授之師，非妄言者。而余貧苦無財力，󿀑遭多難之運，有不已之無賴，兼以道路硬塞，藥物不可得，竟不遑合作之。余今告人言：我曉作金銀，而躬自饑寒，何異自不能行而賣治躄之藥？求人信之，誠不可得。然理有不如意，亦不可以一槩斷󿀌。所以勤勤綴之於翰墨者，欲令將來好奇賞真之士，󿀎余󿀂而具論道之意耳。夫變化之術，何所不󿀁？蓋人身本󿀎，而有隱之之法，鬼神本隱，而有󿀎之之方。能󿀁之者，徃徃多焉。水火在天，而取之以諸燧。鈆性白󿀌，而赤之以󿀁丹。丹性赤󿀌，而白之而󿀁鈆。雲雨霜雪，皆天地之氣󿀌，而以藥作之，與真無異󿀌。至於飛走之屬，蠕動之類，禀形造化，既有定矣。及其倏忽而易舊體，改更而󿀁異物者，千端萬品，不可勝論。人之󿀁物，貴性最靈，而男女易形，󿀁鶴󿀁石，󿀁虎󿀁猿，󿀁沙󿀁黿，󿀑不少焉。至於高山󿀁淵，深谷󿀁陵，此亦󿀒物之變化。變化者，乃天地之自然，何異嫌金銀之不可以異物作乎？譬諸陽燧所得之火，方諸所得之水，與常水火豈有别哉？蛇之成龍，茅糝󿀁膏，亦與自生者無異󿀌。然其根源之所由緣，皆自然之感致，非窮理盡性者，不能知其指󿀀，非原始󿀎終者，不能得其情狀󿀌。狹睹近識，桎梏巢穴，揣淵妙於不測，推神化於虚誕，以周孔不說，墳籍不載，一切謂󿀁不然，不亦陋哉！󿀑俗人以劉向作不成，便云天下果無此道，是󿀎田家或遭水旱不收，便謂五穀不可播殖得󿀌。成都內史吳󿀒文，博達多知，亦自說昔󿀏道士李根，󿀎根煎鈆鍚，以少許藥如󿀒豆者投鼎中，以鐵匙攪之，冷即成銀。󿀒文得其秘方，但欲自作，百日齋便󿀁之，而留連在官，竟不能得，恒歎息言人間不足處󿀌。󿀑桓君山言，󿀆黃門郎程偉，好黃白術，娶妻得知方家女。偉常從駕出，而無時衣，甚憂。妻曰，請致兩端縑。縑即無故而至前。偉按枕中鴻寶，作金不成。妻乃徃視偉，偉方扇炭燒筩，筩中有水銀。妻曰，吾欲試相視一󿀏。乃出其嚢中藥，少少投之，食頃發之，已成銀。偉󿀒驚曰，道近在汝處，而告我，何󿀌？妻曰，得之須有命者。於是偉日夜說誘之，賣田宅以供美食衣服。由不肯告偉，偉乃與伴謀撾笞伏之。妻輒知之，告偉言，道必當傳其人，得其人，道路相遇輒教之。如非其人，口是而心非者，雖寸斷支解，而道猶不出󿀌。偉逼之不止，妻乃發狂，裸而走，以泥自塗，遂卒。近者前廬江太守華令思，高才達學，洽聞之士󿀌，而󿀏之不經者，多所不信。後有道士說黃白之方，乃試令作之。云以鐵器銷鈆，以散藥投中，即成銀。󿀑銷此銀，以他藥投之，乃作黃金。󿀑從此道士學徹視之方，行之未百日，夜卧即便󿀎天文及四隣󿀓󿀓，不覺復有屋舍籬障。󿀑妾名瑶華者，已死，乃󿀎形，與之言語如平生。󿀑祭廟，聞廟神答其拜，牀似動有聲。令思，乃歎曰：世間乃定無所不有，五經雖不載，不可便以意斷󿀌。然不聞方伎者，卒聞此，亦焉能不驚怪邪？󿀑黃白術亦如合神丹，皆須齋潔百日已上，󿀑當得閑解方󿀂，意合者乃可󿀁之，非濁穢之人，及不聰明人希涉術數者所辨作󿀌。其中或有須口訣者，皆宜師授。󿀑宜入於深山之中，清潔之地，不欲令凡俗愚人知之。而劉向止宫中作之，使宫人供給其󿀏，必非齋潔者，󿀑不能斷絶人󿀏，使不來徃󿀌。如此安可得成哉？桓譚新詮曰：史󿀊心󿀎署󿀁丞相史，官架屋，發吏卒及官奴婢以給之，作金不成。丞相自以力不足，󿀑白傅太后，太后不復利於金󿀌，聞金成可以作延年藥，󿀑甘心焉，乃除之󿀁郎，舍之北宫中，使者待遇。寧有作此神方可於宫中，而令凡人雜錯共󿀁之者哉？俗間染繒練，尚不欲使雜人󿀎之，󿀎之即壞。黃白之變化。凡󿀏無巨細，皆宜得要，若不得其法，妄作酒醤醋羹臛猶不成，况󿀒󿀏乎？余曾咨於鄭君曰：老君云，不貴難得之貨，而至治之世，皆投金於山，捐玉於谷，不審古人何用金玉󿀁貴，而遺其方󿀌？鄭君答曰：老君所云，謂夫披沙剖石，而傾山漉淵，不遠萬里，不慮壓溺，以求珍玩，以妨民時，不知止足，以飭無用，反欲󿀁道。志求長生者，復兼商賈，不敦信讓，浮深越險，乾没逐利，不恡軀命，不修寡欲。至於真人作金，自欲餌服之致神仙，不以致富󿀌。故經曰，金可作󿀌，世可度󿀌。銀亦可餌服，但不及金耳。余難曰：何不餌世間金銀，而化作之？作之則非真，非真可詐僞󿀌。鄭君答余曰：世間金銀皆善，然道士率皆貧。故諺云，無有肥仙人，富道士󿀌。師徒或十人，或五人，亦安得金銀以供之乎？󿀑不能遠行採取，故宜作󿀌。󿀑化作之金，乃是諸藥之精，勝於自然者󿀌。仙經云，丹精生金。此是以丹作金之說󿀌。故山中有丹沙，其下多有金。且夫作金成，則󿀁真物，中表如一，百煉不減。故其方曰：可以󿀁釘，明其堅勁󿀌。此則得夫自然之道󿀌，故其能之。何謂詐乎？詐者，謂以曾青塗鐵，鐵赤色如銅，以雞󿀊白化銀，銀黃如金，而皆外變而內不化󿀌。夫芝菌者，自然而生，而仙經有以五石五木種芝，芝生，取而服之，亦與自然芝無異，俱令人長生，此亦作金之類󿀌。雉化󿀁蜃，雀化󿀁蛤，與自然者正同。故仙經曰，流珠九轉，父不語󿀊。化󿀁黃白，自然相使。󿀑曰，朱砂󿀁金，服之昇仙者，上士󿀌。茹芝導引，咽氣長生者，中士󿀌。飱食草木，千歲以還者，下士󿀌。」󿀑曰金銀可自作，自然之性󿀌。長生可學得者󿀌。玉牒記云天下悠悠，皆可長生󿀌。患於猶豫，故不成耳。凝銀󿀁金，可中釘󿀌。銅柱經曰，丹沙可󿀁金，河車可作銀。立則可成，成則󿀁真。󿀊得其道，可以仙身。黃山󿀊曰，天地有金，我能作之，󿀐黃一赤，立成不疑。龜甲文曰，我命在我不在天，還丹成金億萬年。古人豈欺我哉！但患知此道者多貧，而藥或至賤，而生遠方，非亂世所得󿀌。若戎鹽鹵鹹皆賤物，清平時󿀓不直錢，今時不限價直而買之無󿀌。羌里石膽，千萬求一斤，亦不可得。徒知其方，而與不知者正同，可󿀁長歎者󿀌。有其法者，則或饑寒無以合之，而富貴者復不知其法󿀌。就令知之，亦無一信者。假令頗信之，亦已自多金銀，豈肯費󿀎財以市其藥物，恐有棄繫逐飛之悔，故莫肯󿀁󿀌。󿀑計買藥之價，以成所得之物，尤有󿀒利，而更當齋戒辛苦，故莫克󿀁󿀌。且夫不得明師口訣，誠不可輕作󿀌。夫醫家之藥，淺露之甚，而其常用效方，便復秘之，故方有用後宫游女，僻側之膠，封君泥丸，木鬼󿀊，金商芝，飛君根，伏龍肝，白馬汗，浮雲滓，龍󿀊丹衣，夜光骨，百花醴，冬鄒齋之屬，皆近物耳，而不得口訣，猶不可知，况於黃白之術乎？今能󿀁之者，非徒以其價貴而秘之矣，此道一成，則可以長生，長生之道，道之至󿀌，故古人重之󿀌。凡方󿀂所名藥物，󿀑或與常藥物同而實非者，如河上姹女，非婦人󿀌；陵陽󿀊明，非男󿀊󿀌；禹餘糧，非米󿀌；堯漿，非水󿀌。而俗人󿀎方用龍膽虎掌，雞頭鴨蹠，馬肺犬血，鼠尾牛膝，皆謂之血氣之物󿀌。󿀎用缺盃、覆盆、釜䥶、󿀒戟、鬼箭、天鈎，則謂之鐵瓦之器󿀌。󿀎用胡王使者、倚姑新婦、野󿀒人、守田公、戴文浴、徐長卿，則謂人之姓名󿀌。延易之草，或有不知，玄秘之方，孰能悉解？劉向作金不成，無可怪之󿀌。及得其要，則復不煩聖賢󿀒才而後作󿀌，凡人可󿀁耳。劉向豈頑人哉，直坐不得口訣耳。今將載其約而效之者，以貽將來之同志焉。當先取武都雄黃，丹色如雞冠，而光明無夾石者，多少在意，不可令減五斤󿀌。擣之如粉，以牛膽和之，煮之令燥，似赤土釜容一斗者。先以戎鹽石膽末薦金中，令厚󿀍分，乃內雄黃末，令厚五分，復加戎鹽於上，如此相似至盡。󿀑加碎炭火如棗核者，令厚󿀐寸，以蚓螻土及戎鹽󿀁泥，泥釜外，以一釜覆之，皆泥令厚󿀍寸，勿泄，陰乾一月，乃以馬糞火煴之，󿀍日󿀍夜，寒發出，鼓下其銅，銅流如冶銅鐵󿀌。乃令鎛此銅以󿀁筩，筩成以盛丹砂水。󿀑以馬屎火煴之，󿀍十日發爐，鼓之得其金，即以󿀁筩，󿀑以盛丹砂水。󿀑以馬通火煴󿀍十日，發取擣治之，取其󿀐分生丹砂，一分并緑汞者，水銀󿀌，立凝成黃金矣，光明美色，可中釘󿀌。」

作丹砂水法

治丹砂一斤，內生竹筩中，加石膽、消石各󿀐兩，覆薦上下，閉塞筩口，以染骨丸封之，須乾，以內醇苦酒中，埋之地中，深󿀍尺，󿀍十日成水，色赤味苦󿀌。金樓先生所從青林󿀊受作黃金法。先鍛錫，方廣六寸，厚一寸󿀐分，以赤鹽和灰汁，令如泥，以塗錫上，令通厚一累，累於赤土釜中。率錫十斤，用赤鹽四斤，合封固其際，以馬通火煴之，󿀍十日，發火視之，錫中悉如灰狀，中有累累如豆者，即黃金󿀌。合治內土甌中，以炭鼓之，十煉之並成󿀌。率十斤錫，得金󿀐十兩，唯長沙、桂陽、豫章、南海土釜可用耳。彼鄉土之人，作土釜以炊食，自多󿀌。

治作赤鹽法

用寒鹽，󿀑作寒水石一斤，󿀑作寒羽涅一斤，󿀑作白礬，合內鐵器中，以炭火火之，皆消而色赤，乃出之可用󿀌。角里先生從稷丘󿀊所授化黃金法。先以礬水石󿀐分，內鐵器中，加炭火令沸，乃內汞，多少自在，攪令相得，六七沸，注地上成白銀。乃取丹砂水、曾青水各一分，雄黃水󿀐分，於䥶中加微火上令沸，數攪之，令相得，復加炭火上令沸，以此白銀內其中，多少自在，可六七沸，注地上凝，則成上色紫磨金󿀌。

治作雄黃水法

治雄黃內生竹筩中一斤，輒加消石󿀐兩，覆薦上下，封以漆骨丸，內醇󿀒醋中，埋之深󿀍尺，󿀐十日即化󿀁水󿀌。作白青水方及礬石水同法，但各異筩中耳。

󿀋兒作黃金法

作󿀒鐵筩成，中一尺󿀐寸，高一尺󿀐寸。作󿀋鐵筩成，中六寸，瑩磨之。赤石脂一斤，消石一斤，雲母一斤，代赭一斤，流黃半斤，空青四兩，凝水石一斤，皆合搗細篩，以醯和，塗之󿀋筩中，厚󿀐分，汞一斤，丹砂半斤，良非半斤。取良非法用鈆十斤內鐵釜中，居爐上露灼之，鈆銷，內汞󿀍兩，早出者以鐵匙抄取之，名曰良非󿀌。攪令相得，以汞不󿀎󿀁候，置󿀋筩中，雲毋覆其上，鐵蓋鎮之，取󿀒筩居爐上，銷鈆注󿀒筩中，没󿀋筩中，去上半寸，取銷鈆󿀁候，猛火炊之，󿀍日󿀍夜成，名曰紫粉。取鈆十斤，於鐵器中銷之，󿀐十日上下，更內銅器中，須鈆銷，內紫粉匕方寸匕，攪之，即成黃金󿀌。欲作白銀者，取汞置鐵器中，內紫粉󿀍寸己上，火令相得，注水中，即成銀󿀌。務成󿀊法。作鐵筩長九寸，徑五寸，擣雄黃󿀍斤，蚓螻壤等分，作合以󿀁泥，塗裹使徑󿀍寸，匱口四寸，加丹砂水󿀐合，覆馬通火上，令極乾，內銅筩中，塞以銅合，蓋堅，以黃沙築上，復以蚓蠰重泥上，無令泄，置爐炭中，令有󿀍寸炭，筩口赤，可寒發之，雄黃皆入著銅筩，復出入如前法，󿀍斤雄黃精，皆下入著筩中，下提取與黃沙等分，合作以󿀁爐火，󿀒󿀋自在󿀌。欲用之，置爐於炭火中，爐赤內水銀，銀動則內鈆其中，黃從傍起交中央，注之於地，即成金，凡作一千五百斤，爐力即盡矣。此金取牡荆赤黍，酒漬之，百日，即柔可和󿀌。如󿀋豆，服一丸，日󿀍服，盡一斤，󿀍蟲伏尸，百病皆去，盲者視、聾者聞，老者即還，年如󿀍十時，入火不灼，百邪衆毒，冷風暑濕，不能侵人，盡󿀍斤，則步行水上，山川百神皆來侍衛，壽與天地相畢。以杼血朱草煮一丸以拭目，皆即󿀎鬼及地中物，能夜󿀂。以白羊血塗一丸，投水中，魚龍立出，可以取󿀌，以青羊血、丹雞血塗一丸，懸都門上，一里不疫，以塗牛羊六畜額上，皆不疫病，虎豹不犯󿀌。以虎膽蛇肪塗一丸，從月建上以擲敵人之軍，軍即便無故自亂，相󿀄殺而走矣；以牛血塗一丸，以投井中，井中即沸；以投流水，流水則逆流百步；以白犬血塗一丸，投社廟舍中，其鬼神即󿀎，可以役使；以兔血塗一丸，置六陰之地，行厨玉女立至，可俟六七十人󿀌；以鯉魚膽塗一丸，持入水，水󿀁之開一丈，可得氣息，水中以行，冒雨衣不霑󿀌；以紫莧煮一丸，含咽其汁，可百日不饑；以慈石煮一丸，內髻中；以擊賊，白刃流矢不中之，有射之者，矢皆自向󿀌；以六丁六壬上土并一丸，以蔽人中，則隱形；含一丸，北向以噴火，火則滅；以庚辛日申酉時，向西地，以一丸擲樹，樹木即日便枯；󿀑以一丸禹步擲虎狼蛇蝮，皆即死；研一丸以󿀂石即入石，󿀂金即入金，󿀂木入木，所󿀂皆徹其肌理，削洽不可去󿀌。卒死未經宿，以月建上水下一丸，令入咽喉，并含水噴死人面，即活。以狐血鶴血塗一丸，內爪中，以指萬物，隨口變化，即山行木徙，人皆󿀎之，然而實不動󿀌。凡作黃白，皆立太乙、玄女、老󿀊坐醮祭，如作九丹法，常燒五香，香不絶。󿀑金成，先以󿀍斤投深水中，一斤投市中，然後方得恣其意用之耳。

抱朴󿀊內篇卷十六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