晉丹陽葛洪稚川著

擢才

抱朴󿀊曰：華章藻蔚，非矇瞍所玩；英逸之才，非淺短所識。夫瞻視不能接物，則衮龍與素褐同價矣；聰鑒不足相涉，則俊民與庸夫一槩矣。眼不󿀎，則美不入神焉；莫之與，則󿀄之者至焉。且夫愛憎好惡，古今不鈞；時移俗易，物同價異。譬之夏后之璜，曩直連城，鬻之於今，賤於銅鐡。故昔以隱居求志󿀁高士，今以山林之儒󿀁不肖。故聖世人之良幹，乃闇俗之罪人󿀌。徃者之介㓗，乃末葉之羸劣󿀌。弘偉之士，履道之生，其崇信匪徒重仞之牆，其淵澤不唯吕梁之深󿀌。故短近不能賞，而淺促不能測焉。因以異乎己而薄之矣，以不求我而疾之矣。不貴不用，何足言乎？乃有播埃塵於白珪，生瘡痏於玉肌，訕疵雷同，攻伐獨立。曽參蒙刼剽之垢，巢、許獲穿踰之謗。自匪明並懸象，玄鑒表微者，焉能披泥抽淪玉，澄川掇沉珠哉？夫珪璋居肆而不售，矧乃翳於槃璞乎？奇士扣角而󿀎遏，况乃潜於皋藪乎？孫臏思騁其秘略，而司馬刖之；韓非願建治績，而李斯殺之；賈誼慷慨懷經國之術，而武夫排之；󿀊政忠良，有匡危之具，而恭顯陷之。和氏所以抱璞而泣血，禽息所以發憤而碎首󿀌。夫玉石易别於賢愚，愛寶情篤於好士。以易别之寶，合篤好之物，猶獲罪截趾，歷世受誣。况乎難知之賢，非意所急，讒人畫蛇足於無形，姦臣畏忠貞之害己。體曲者忌繩墨之容，夜祼者憎明燭之來。是以高譽美行，抑而不揚；虚搆之謗，先形生影。󿀑無楚人號哭之薦，萬無一遇，固其宜矣。夫以王󿀁石者，亦將以石󿀁玉矣；以賢󿀁愚者，亦將以愚󿀁賢矣。以石󿀁玉，未有󿀄󿀌；以愚󿀁賢者，亡之診󿀌。蓋診亡者，雖存而必亡，猶脉死者，雖生而必死󿀌。可勿慎乎？於戲！悲夫！莫之思者󿀌。昔仲尼上聖󿀌，東受累於齊人，南󿀎塞於󿀊西；文種󿀒賢󿀌，初不齒於荆俗，末雍游於鈞如。竸年立功，不亦難乎？夫結緑、玄黎，非陶、猗不能市󿀌；千鈞之重，非賁、獲不能抱󿀌；白雪之絃，非靈素不能徽󿀌；邁倫之才，非明主不能用󿀌。然耀靈、光夜之珍，不󿀁莫求而虧其質，以苟且於賤賈；洪鍾、周鼎，不󿀁委淪而輕其禮，取󿀎舉於侏儒；嶧陽、雲和，不󿀁不御而息唱，以競顯於淫哇；冠群之德，不以沉抑而履徑，而剸節於流俗。是以和璧變󿀁滯貨，柔木廢於勿用。赤刀之礦，不得經歐冶之鑪；元凱之疇，終不值四門之闢󿀌。

抱朴󿀊外篇卷十八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