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篇
惑經第四十條。
昔孔宣父以聖之德，應運而生，生人已來，未之有。故使千弟，七十門人，鑽仰不及，請益無倦。然則尺有所短，寸有所長，其間切磋酬對，頗亦互聞得失。何者？睹仲由之不悅，則矢天厭以自明；答言偃 之絃歌，則稱戲言以釋難。斯則聖人之設教，其理含弘，或援誓以表心，或稱非以受屈。豈與夫庸儒末學，文過飾非，使夫問者緘辭杜口，懷疑不展，若斯而已哉？嗟夫！古今世殊，師授路隔，恨不得親膺洒掃，陪五尺之童；躬奉德音，撫四科之友。而徒以研尋蠹簡，穿鑿遺文，菁華久謝，糟粕偶。遂使理有未達，無由質疑。是用握卷躊躇，揮毫悱憤。儻梁木斯壞，魂而有靈，敢效接輿之歌，輒同林放之問。但孔氏之立言行，删詩贊易，其義旣廣，難以具論。今惟摭其史文，評之於後。按夫所修之史，是曰春秋。切詳春秋之義，其所未諭者有十。何者？趙孟以無辭伐國，貶號「人」；𣏌?伯以夷來朝，降爵稱「」。虞班晉上，惡貪賄而先；楚長晉盟，譏無信而後列。此則人倫臧否，在我筆端，直道而行，夫何所讓？奚齊、鄭及楚，國有弑君，各以疾赴，遂皆卒？昭元年，公子圍弑其君郟敖；襄七年，鄭子駟弑其君僖公；十年，齊人弑其君悼公。而春秋但書云：「楚子麋卒」，「鄭伯頑卒」，「齊侯陽生卒」。夫臣弑其君，弑其父，凡在含識，皆知耻懼。苟欺而可免，則誰不願然？且官正卿，返不討賊；地居冡嫡，藥不親嘗。遂皆被以惡名，播諸來葉。必以彼逆，方兹弑，躬梟獍，則漏網遺名；跡涉瓜李，乃擬指顯録。嫉惡之情，豈其若是？其所未諭一。其一條。
案齊乞野幕之弑，起陽生；楚靈乾谿之縊，禍由常壽。而春秋捐其首謀，捨其親弑，乞謂齊陳乞比，楚公子比也。亦何異魯酒薄而邯鄲圍，城門火而魚池及？必如是，則邾之閽者私憾射姑，以其君急而好潔，可行欺以激怒，遂傾瓶水沃庭，俾廢爐而爛卒。斯亦罪之者，曷不弑乎？宜書云「閽弑邾子」。其所未諭。其條。
蓋明鏡之照物，妍媸必露，不以毛嬙之面，或有疵瑕，而寢其鍳。虚空之傳嚮，清濁必聞，不以綿駒之歌，時有娛曲，而輟其應。夫史官執簡，宜類於斯。苟愛而知其醜，憎而知其善，善惡必，斯實録。觀夫修春秋，多賢者諱。狄實㓕衛，因桓耻而不；河陽召王，成文美而稱「狩」。斯則情兼向背，志懷彼我。苟法其如是，豈不使夫君靡憚憲章，雖玷白圭，無慚良史乎？其所未諭。其條。
哀八年及十年，公再與吳盟，而皆不。八年注云：「不書盟，耻吳夷也。」十二年注云：「盟不書何？耻之，故不録也。」桓年，公及戎盟，戎實豺狼，非我族類。夫非所諱而仍諱，謂當耻而無耻，求之折衷，未其宜。其所未諭四。其四條。
諸國臣，非卿不，必以地來奔，則雖賤亦志。斯豈非國之，不可限以常流者耶？如陽虎盗入于讙，擁陽關而外叛，傳具其，經獨無聞，何哉？且弓、玉云亡，猶獲顯記；城邑失守，反不沾。略存，理乖懲勸，其所未諭五。其五條。
按諸侯世嫡，嗣業居喪，旣未成君，不避其諱，此春秋之例。何般、野之殁，皆以名，而惡、視之殂，直云「卒」？其所未諭六。其六條。
凡在人倫，不得其死者，邦君已上皆謂之弑，卿士已上通謂之殺，此春秋之例。按桓年曰：「宋督弑其君與夷及其夫孔父。」僖十年曰：「晉里克弑其君卓及其夫荀息。」夫臣當殺，而稱及，與君弑同科。苟弑殺不分，則君臣靡别者矣。公羊傳曰：「及者何？累也。」雖有此釋，其義之故難通。既未釋此疑，共編於未諭。他放此也。其所未諭七。其七條。
夫臣所，君父是黨，雖乖正直，而理合名教。如魯之隱、桓戕弑，昭、哀放逐，姜氏淫奔，般夭酷，斯則邦之孔醜，諱之可。如公送晉葬，公與吳盟，齊所止，邾所敗，盟而不至，會而後期，並諱而不，豈非煩碎之甚？且按汲冡竹與晉春秋及紀年之載，如重耳出奔，惠公獲，其本國，皆無所隱。唯魯春秋之記其國，則不然。何者？國家之，無無，苟涉嫌疑，動稱耻諱，厚誣來世，奚獨多乎？其所未諭八。其八條。
案昭十年，齊納北燕伯于陽。傳者何？公陽生。左傳曰：「納北燕伯欵于唐。」杜注云：「陽即唐，燕之别邑。曰：「齊之，我乃知之矣。」在側者曰：「苟知之，何以不革？」曰：「如爾所不知何？」夫如是，夫之修春秋，皆遵彼乖僻，習其訛謬，凡所編次，不加刊改者矣。何其間則一褒一貶，時有弛張；或沿或革，曾無定體？其所未諭九。其九條。
之法，其理宜明。使讀者求一家之廢興，則前後相會；討一人之出入，則始末可尋。如定六年，鄭㓕許，以許男斯。而哀元年，許男與楚圍蔡。夫許既㓕矣，君執家亡，能重列諸侯，舉兵圍國者，何哉？蓋其間行，必當有說。經既不，傳闕載，鈌略如此，尋繹難知。其所未諭十。其十條。
按晉自魯閔公已前，未通於上國。至僖年滅下陽已降，漸於春秋，蓋始命行人自達於魯。而瑣語晉春秋載魯國閔公時，言之甚詳。斯則聞必，無假相赴者。蓋當時國史，它皆倣此。至於夫所脩，則不然。凡異國，皆取來告。苟有所告，雖必；如無其告，雖亦闕。故宋飛六鷁，，以有告而之；晉滅邦，，謂㓕耿、滅魏、㓕霍也。以無告而闕之。用使巨細不均，繁省失中。比夫諸國史記，奚事獨爲疏闊？尋兹例之作也，蓋因周禮舊法，魯策成文。夫既撰不刊之，後王之則，豈可仍其過失，而不中規矩乎？其所未諭十一。其十一條。
蓋君以博聞多識工，良史以實直貴。而春秋記他國之，必憑來者之辭。而來者所言，多非其實。或兵敗而不以敗告，君弑而不以弑稱，或宜以名而不以名，或應以氏而不以氏，或春崩而以夏聞，或秋葬而以冬赴，皆承其所說而，遂使真僞莫分，是非相亂。其所未諭十。其十條。
凡所未諭，其類尤多，静言思之，莫究所以。豈「夫之墻數仞，不得其門」者歟？將「丘幸，苟有過，人必知之」者歟？如其與奪，請謝不敏。其十條。
世人以夫固天所縱，將聖多能，便謂所著春秋，善無不。而審形者少，隨聲者多，相與雷同，莫之指實。榷而論，其虚美者有五焉。按古者國有史官，具列時。觀汲冢所記，皆與魯史符同。至如周之東遷，其說稍；隱、桓已上，難得而詳。此其煩省，皆與春秋不别。「獲君曰止」，「誅臣曰刺」，「殺其夫曰殺」，「執我行人」，「鄭弃其師」，「隕石于宋五」，其事並出竹書紀年。唯「鄭弃師」出瑣語，晉春秋也。諸如此句，多是古史全文。則知夫之所修者，但因其成，就加雕飾，仍舊而已，有何力哉？加以史策有闕文，時月有失次，皆存而不正，無所用心，斯不可能而殫說。而太史公云：「夫春秋，筆則筆，削則削，夏之徒不能贊一辭。」其虚美一。其十四條。
案宋襄公執滕，而誣之以得罪；楚靈王弑郟敖，而赴之以疾亡。春秋皆承告而，曾無變革。是則無辜者反加以罪，有罪者得隱其辜。求諸勸戒，其義安在？而左丘明論春秋之義云：「或求名而不得，或欲蓋而彌彰，善人勸焉，淫人懼焉。」其虚美。其十五條。
春秋之所，本以褒貶主。故國語晉司馬侯對其君悼公曰：「以其善行，以其惡戒，可謂德義矣。」公曰：「孰能？」對曰：「羊舌盻習於春秋。」至於董狐法而不隱，南史執簡而累進。寧殖出君，而卒自憂名在策。故知當時史臣，各懷直筆。斯則有犯必死，法無捨者矣。自夫之修春秋，蓋他邦之篡賊其君者有，謂齊、鄭、楚，已解於上。本國之殺逐其君者有五，有隱、閔、般、惡、視，此五君被弑，昭、哀一主被逐也。莫不缺而靡録，使其有逃名者。而孟云：「孔成春秋，亂臣賊懼。」無乃烏有之談歟？其虚美。其十六條。
按春秋之文，雖有成例，或同異，理殊一。故太史公曰：「孔氏著春秋，隱、桓之間則彰，至定、哀之際則微，其切當世之文，而亡褒諱之辭。」斯則危行言遜，吐剛茹柔，推避以求全，依違以免禍。而孟云：「孔曰：「知我者，其惟春秋乎！罪我者，其惟春秋乎！」其虚美四。其十七條。
按趙穿殺君，而稱宣之弑；江乙亡布，而稱令尹所盗。此則春秋之世，有識之士，莫不微婉其辭，隱晦其說。斯蓋當時之𢘆?，習俗所常行，而固云「仲尼殁而微言絶」。觀微言之作，豈獨宣父者耶？其虚美五。其十八條。
考兹衆美，徵其本源，良由達者相承，儒教傳授，既欲神其，故談過其實。語曰：「衆善焉，必察之。」孟曰：「堯、舜不勝其美，桀、紂不勝其惡。」尋世之言春秋者，得非睹衆善而不察，同堯、舜之多美者乎？其十九條。
昔王充說論，有問孔之篇。雖論語群言，多指擿，而春秋雜義，曾未發明。是用廣彼舊疑，增其新覺，將來學者，幸詳之。其十條。
申左第五
古之人言春秋傳者多矣。戰國之世，其罕聞。當前專用公羊，宣皇已降，穀梁立於學。至成帝世，劉歆始重左氏，而不列學官。抵自古重兩傳而輕左氏者，固非一家；美左氏而議兩傳者，亦非一族。互相攻擊，各自朋黨，聒籠紛竸，是非莫分。然則儒者之學，苟以專精主，其於治章句，通訓釋，斯則可。至於論躰，舉宏綱，則言罕兼統，理無要害，故使今古疑滯，莫得而申者焉。必揚榷而論之，言傳者固當以左氏首，但自古學左氏者，談之不得其情。如賈逵撰左氏長義，稱在秦者劉氏，乃室所宜推先，但取悅當時，殊無足採。按桓譚新論曰：「左氏傳於經，猶衣之表裏。」而東觀記陳元奏云：「光武興立左氏，而桓譚、衛宏並共詆訾，故中道而廢。」班固藝文志云：「丘明與孔觀魯史記而作春秋，有所貶損，形於傳，懼罹時難，故隱其。末世口說流行，遂有公羊、穀梁、鄒氏、夾氏諸傳。」而於固集，復有難左氏九條、評等科。夫以一家之言，一人之說，而參差相背，前後不同，斯文不足觀。夫觧難者，以理本，如理有所闕，欲令有識心服，不亦難乎？今聊次其所疑，列之於後。
蓋左氏之義有長，而傳之義有五短。按春秋昭年，韓宣來聘，觀於太史氏，魯春秋，曰：「周禮盡在魯矣。」吾乃今知周公之德，與周之所以王。」然春秋之作，始自姬旦，成諸仲尼。丘明之傳，所有筆削及發凡例，皆得周典，杜預釋例：「公羊、穀梁之論春秋，皆因事以起問，因所問以辨義之精者，曲以所通，無他凡例也。左丘明則周禮以爲本，諸稱凡以發例者，皆周公之舊制者也。」傳孔教，故能成不刊之，著將來之法，其長一。按哀年，魯司鐸火，南宮敬叔命周人出御之時，於魯文籍最。丘明既躬太史，博總群，至如檮杌、紀年之流，鄭、晉志之類，凡此諸籍，莫不畢睹。其傳廣包它國，每皆詳。其長。論語：「曰：「左丘明耻之，丘亦耻之。」夫以同聖之才，而膺授經之托，加以達者七十，弟千，遠自四方，同在一國。於是上詢夫，下訪其徒，凡所採摭，實廣聞。其長。如穀梁、公羊者，生於異國，長自後來，語地則與魯史相違，論時則與宣尼不接。安得以傳聞之說，而與親者爭先乎？譬猶近世，之太史，晉之著作，撰成國典，時號「正言」。既而先賢、耆舊，謂楚國先賢傳、汝南先賢行狀、益部耆舊傳、襄陽耆舊傳等書。語林、世說，竟造異端，强他。夫以傳自委巷，而將班、馬抗衡；訪古老，而與孫並列，斯則難矣。彼傳之方左氏，亦奚異於此哉？其短一。左氏述臧哀伯諫桓納鼎，周內史美其讜言；王朝告于諸侯，閔馬父嘉其辨說。凡如此類，其數實多。斯蓋當時發言，形於翰墨，立言不朽，播於他邦。而丘明仍其本語，就加編次。亦猶近代史記載樂毅、李斯之文，晁錯、賈生之筆。尋其實，豈是長筆削、孟堅雌黃所稱者哉？觀傳所載，有異於此。其人言，語乃齟齬，文皆瑣碎。夫如是者何哉？蓋彼得史臣之簡，此傳流俗之口說，故使隆促各異，豐儉不同。其短。尋左氏載諸夫詞令，行人應答，其文典而美，其語博而奥，如僖伯諫君觀魚，富辰諫王納帶，王孫勞楚而論九鼎，季札觀樂而談國風，其所援引，皆據禮經之類是也。述遠古則委曲如存，如郯子聘魯，言少昊以鳥名官；季孫行父稱舜舉「八元」「八凱」；魏絳答晉悼公，引虞人之箴；子革諷楚靈王，誦祈招之詞。其事明白，非是厚誣之類。徴近代則循環可覆。如呂相絶秦，述兩國世隙；聲子班荆，稱「楚材晉用」；晉士渥濁諫殺荀林父，說文公敗楚於城濮，有憂色；子服景伯謂吳云楚圍宋，易子而食，析骸以釁，猶無城下之盟；祝他稱踐土盟晉重耳、魯申、蔡甲午之類也。必料其功用厚薄，指意深淺，諒非經營草創，出自一時，琢磨潤色，獨成一手。斯蓋當時國史已有成文，丘明但編而次之，配經稱傳而已。如傳者，記言載，失彼菁華，尋源討本，取諸胸臆。夫自我作古，無所準繩，故理甚迂僻，言多鄙野，比諸左氏，不可同年。其短。按傳雖以釋經主，其缺漏不可殫論。如經云「薨」，而左傳云「公圍所殺」。及公羊作傳，重述經文，無所發明，依違而已。其短四。載成方遂詐稱戾太，至於闕下。雋不疑曰：「昔衛蒯瞶得罪於先君，將入國，太輒拒而不納，春秋是之。」遂命執以屬吏。霍光由是始重儒學。按雋生所引，乃公羊正文。如論語冉有曰：「夫衛君乎？」貢曰：「夫不。」何則？父爭國，梟獍曹，禮法不容，名教同嫉。而公羊釋義，反以衛輒賢，是違夫之教，失聖人之㫖。奬進惡徒，疑誤後學。其短五。若以彼長，校兹五短，勝負之理主。而於內則國隱惡，於外則承赴而，求其本，太半失實，已於疑經篇載之詳矣。尋斯義之作，蓋是周禮之故，魯國之遺文。夫因而修之，亦存舊制而已。至於實，付之丘明，用使善惡必彰，真僞盡露。向使孔經獨用，左傳不作，則當代行，安得而詳者哉？蓋語曰：仲尼修春秋，逆臣賊懼。曰：春秋之義，欲蓋而彰，求名而亡，善人勸焉，淫人懼焉。尋春秋所，實乖此義，而左傳所，無媿斯言。此則傳之與經，其猶一體，廢一不可，相須而成。如謂不然，則何者稱勸戒者哉？杜預釋例曰：「凡諸侯無加民之惡，而無人以執，皆時之赴告，欲重其罪，以加民爲辭。國史承以書於策，而簡牘之記具有失得，因示虚實，故左傳隨實而著本狀，以明其得失也。」按：杜氏此釋，實得經、傳之情者也。儒者苟譏左氏作傳，多敘經外别，如楚、鄭與齊國之賊，隱、桓、昭、襄四君之篡逐，其外則承告如彼，其內則隱諱如此，若無左氏立傳，其無由獲知。然設使世人習春秋而唯取兩傳，則當其時百四十年行，茫然闕如，俾後來學者代成聾瞽者矣。且當秦、之世，左氏未行，遂使五經、雜史、百家、諸，其言河，無所遵憑。故其記，當晉景行霸，公室方强，而云韓氏攻趙，有程嬰、杵臼之。出史記趙世家。魯侯禦宋，得雋乘丘，而云莊公敗績，有馬驚流矢之禍。楚、晉相遇，唯在邲役，而云國交戰，置師於兩堂。出賈誼新書。罕相國，宋睦於晉，而云晉將伐宋，覘其哭於陽門，介夫乃止。出禮記。魯師㓕項，晉止僖公，而云項實齊桓所滅，春秋賢諱。出公羊傳。襄年再盟，君臣和叶，而云諸侯失正，夫皆執國權。出穀梁傳。其記時，蓋秦穆居春秋之始，而云其女荆昭夫人；出烈女傳。韓、魏處戰國之時，而云其君陪楚莊王葬焉。出史記滑稽傳。列論尼父，而云生在鄭穆之年；出劉向七錄。扁鵲醫療虢公，而云時當趙簡之日；出史記扁鵲傳。欒仕於周，而云以晉文如獵，犯顔直言；出劉向新序。荀息死於奚齊，而云觀晉靈作臺，累棋申誡。出劉向說苑。或以先後，或以後先，日月顛倒，上下翻覆，古來君，曾無所疑。及左傳既行，而其失自顯。語其弘益，不亦多乎！而世之學者，猶未之悟，所謂忘我德，日用而不知者焉。然自丘明之後，迄及魏滅，年將千祀，其寢廢。至晉太康年中，汲冡獲，全同左氏。汲冡所得書，尋亦亡逸。今惟紀年、瑣語、師春在焉。按紀年瑣語載春秋時事，與左氏同。師春多載春秋時筮者繇辭，將左氏相校，遂無一字差舛。故束晰云：「若使此出於世，劉歆不作五原太守矣。」於是摯虞、束晰引其義以相明，王接、荀顗取其文以相證，杜預申以注釋，注謂注解，釋謂釋例。于寶籍晉紀。事具于寶晉紀敘例中。由是世稱實，不復言非。其漸行，物無異議。故孔曰：「吾志在春秋，行在孝經。」於是授春秋於丘明，授孝經於曾。史記云：「孔西觀周室，論史記舊聞，次春秋。七十之徒口授其㫖，傳所刺譏褒諱之文，不可以。魯君左丘明懼弟人各異端，失其真意，故因孔氏史記，具論其語，成左氏春秋。」夫學者苟徵此說，以考傳，亦足以定是非，明真僞者矣，何必觀汲冡而後信者乎？以此而言，則傳之優劣矣。
史通卷第十四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