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篇
暗惑忤時
暗惑第十十四條。
夫人識有不燭，神有不明，則真僞莫分，邪正靡别。昔人有以髮繞灸，誤其國君者；有置毒於胙，誣其太者矣。夫髮經炙炭，必致焚灼；毒味經時，無復殺害。而行之者僞成其，受之者信以然，故使咎一時，取怨千載。夫史傳叙，亦多如此。其有道理難憑，欺誣可，如古來學者莫覺其非，蓋徃往有焉。今聊舉一，加以駁難，列之如左。
史記本紀曰：瞽叟使舜穿井，匿空旁出。瞽叟與象共，下土實井。瞽叟、象喜，以舜已死，象乃止舜宮。
難曰：夫杳冥不測，變化無恒，兵革所不能，網羅所不能制，若左慈易質羊，劉根竄形入壁是。時無可移，禍所必至，雖聖所不能免，若姬伯拘於羑里，孔父阨於陳蔡是。然俗之愚者，皆謂彼幻化，是聖人。豈知聖人智周萬物，才兼百行，若斯而已，與夫方內之士有何異哉？如史記云：「重華入於井中，匿空出去。」此則其意以舜是左慈、劉根之類，非姬伯、孔父之徒。苟識如斯，難以語夫聖道矣。且按太史公云：「黃帝、堯、舜軼，時時於他說。余擇其言尤雅者，著本紀首。」若如向之所述，豈可謂雅邪？
史記滑稽傳：孫叔敖楚相，楚王以霸。病死，居數年，其窮困負薪，優孟即孫叔敖衣冠，抵掌談語。歲餘，像孫叔敖，楚王及左右不能别。莊王置酒，優孟壽。王驚，以孫叔敖復生，欲以相。
難曰：蓋語有之：「人心不同，有如其面。」故窳隆異等，修短殊姿，皆稟之自然，得諸造化，非由倣效，俾有遷革。如優孟之象孫叔敖，衣冠談說，容或亂真，眉目口鼻，如何取類？而楚王與其左右曾無疑惑者邪？昔陳焦既亡，累年而活；秦諜從縊，六日而蘇。遂使竹帛顯，今古稱怪。况叔敖之殁，時日已久，楚王必謂其復生，先當詰其枯骸再肉所由，闔棺重開所以。豈有片言不接，一無疑，遽欲加以寵榮，復其禄位？此乃類夢中行，豈人倫者哉！
史記田敬仲世家曰：田常成以斗出貸，以斗收。齊人歌之曰：「嫗乎采芑，乎田成。」
難曰：夫人既從物故，然後加以易名。田常存，而遽呼以謚，此之不實，明然可知。按左氏傳，石碏曰：「陳桓公方有寵於王。」論語陳司敗問孔：「昭公知禮乎？」史記家令說太上皇曰：「高祖雖，人主。」諸如此說，其例皆同。然而由過誤，易筆削。若田氏世家之論成，乃結以韻語，篡成歌詞，欲加刊正，無可釐革。故獨舉其失，以標冠云。
史記仲尼弟列傳曰：孔既殁，有若狀似孔，弟相與共立師，之如夫。他日，弟進問曰：「昔夫嘗行，使弟持雨具，已而果雨。商瞿長，無，欲更取室。孔曰：「瞿年四十後，當有五丈夫。」已而果然。敢問夫何以知之？」有若嘿然無應。弟起曰：「有若避，此非之坐。」
難曰：孔門弟七十人，柴愚參魯，宰我言語，師、商可方，回、賜非類。此並聖人品藻，優劣已詳；門徒商搉，臧否定。如有若者，名不隸於四科，譽無偕於十哲。逮尼父既殁，方取師。以不答所問，始令避坐。同稱達者，何之晚乎？且退老西河，取疑夫，猶使喪明致罰，投杖謝愆，何肯公然自欺，詐相承奉？此乃童兒相戲，非復長老所。觀孟軻著，首陳此說；馬遷裁史，仍習其言。得自委巷，曾無先覺，悲夫！
史記、皆曰：上自雒陽南宮，從複道望諸將，徃徃相與坐沙中語。上曰：「此何語？」留侯曰：「陛下所封皆故人新愛，所誅皆平生讎怨。此屬畏誅，故相聚謀反爾。」上乃憂曰：「之奈何？」留侯曰：「上平生所憎，誰最甚者？」上曰：「雍齒。」留侯曰：「今先封雍齒以示群臣，群臣雍齒封，則人人自堅矣。」於是上置酒，封雍齒侯。難曰：夫公家之，知無不，無禮於君，如鷹鸇之逐鳥雀。按房少，傾家結客，韓報仇，此則忠義素彰，名節甚著。其，何屬群聚謀，將犯其君，遂嘿然杜口，俟問方對？倘若高祖不問，竟欲無言者邪？且將而必誅，罪在不測，如諸將屯聚，圖禍亂，密言臺上，猶懼覺知，群議沙中，何無避忌？國之道，必不如斯。然則張良慮反側不安，雍齒以嫌疑受爵，蓋當時實有其。如複道之望，坐沙而語，是說者敷演，妄益其端耳。
東觀記曰：赤眉降後，積甲與熊耳山齊。云云。難曰：按盆既亡，棄甲誠衆，必與山比峻，則未之有。昔誓云：「前徒倒戈」，「血流漂杵」。孔安國曰：「蓋言之甚。」如「積甲與熊耳山齊」者，抑亦「血流漂杵」之徒歟？
東觀記曰：郭伋并州牧，行部到西河美稷，有童兒數百，各騎竹馬，於道次迎拜。伋問：「兒曹何自遠來？」對曰：「聞使君始到，喜，故奉迎。」伋辭謝之。訖，諸兒送至郭外，問使者何日當還？伋使别駕計日告之。既還，先期一日，伋違信，止於野亭，須期乃入。
難曰：蓋此不可信者焉。按時方伯，儀比諸侯。其行，前驅蔽野，後乘塞路，鼓吹沸喧，旌棨填咽。彼草萊稚，齠齔童兒，非唯羞赧不，亦自驚惶失據。安能犯騶駕，凌襜帷，首觸威嚴，自陳襟抱？其不可信一。方伯按部，舉州振肅。至於墨綬長吏，黃綬群官，率彼吏人，顒然佇候。兼復掃除逆旅，行李有程，嚴供具，憩息有所。如棄而不就，居止無常，必公私闕擬，客主俱窘。凡良千石，固當知人所苦，安得輕赴數童之期，坐失百城之望？其不可信。夫以晉陽無竹，古今共知，假有傳檄它方，蓋亦同夏，訪諸商賈，不可多得。况在童孺，彌復難求，群戲而乘，如何克辦？其不可信。凡說此，總有科，搉而論之，無一實，異哉！魏志注：語林曰：匈奴遣使人來朝，太祖令崔琰在座，而己握刀侍立。既而使人問匈奴使者曰：「曹公何如？」對曰：「曹公美則美矣，而侍立者非人臣之相。」太祖乃追殺使者云。
難曰：「昔孟陽卧床，詐稱齊后；紀信乘纛，矯號主。或王遘屯蒙，或朝罹兵革，故權以取濟，非獲已。如崔琰本無此急，何得以臣代君者哉？且凡稱人君，皆慎其舉措，况魏武經綸霸業，南面受朝，而使臣居君座，君處臣位，將何以使萬國具瞻，百寮僉矚？代之於匈奴，其綏撫勤矣，雖復賂以金帛，結以親姻，猶虺毒不悛，狼心易擾。如輒殺其使者，不顯罪名，復何以懷四夷於外蕃，建五利於中國？且曹公必以所過失，懼招物議，故誅彼行人，將以杜兹謗口。而言同綸綍，聲遍寰區，欲蓋而彰，止益其辱。雖愚暗之主，猶所不，况英略之君，豈其若是？夫蒭蕘鄙說，閭巷讇言，凡如此，通無擊難。而裴引語林斯，編入魏史注中，持彼虚詞，亂兹實録，故特申掎摭，辨其疑誤者焉。」蓋曹公多詐，好立詭謀，流俗相欺，遂爲此說。
魏世諸皆云文鴦侍講，殿瓦皆飛。云云。難曰：「案云：「項王叱咤，慴伏千人。」然則呼聲之極者，不過使人披靡而已。尋文鴦武勇，遠慚項籍，况侍君側，固當屏氣徐言，安能檐瓦皆飛，有踰武安鳴鼓？且瓦既飄隕，則人必震驚，而魏帝與其群臣，焉得恬然無害？
晉陽秋曰：胡質荆州刺史，威自京師省之，父十餘日，告，質賜絹一疋路糧。威曰：「人清高，不審於何得此絹？」質曰：「是吾俸禄之餘。」
難曰：古人謂方牧千石者，以其禄有千石故。名以定躰，貴實甚焉。設使廉如伯夷，介若黔敖，茍居此職，終不患於貧餧者。如胡威之别其父，一縑財猶且發問，則千石之俸，其費安施？料以牙籌，推之借箸，察其厚薄，知不然矣。或曰：觀諸史所載，兹流非一，如張湛爲蜀郡，乘折轅車；吳隱之爲廣川，貸夫待客，並其類也。必以多證，則足可無疑。然人自有身安弊緼，口甘粗糲，而多藏鏹帛，無所散用者，故公孫弘位至公，而卧布被，食脫粟飯，汲黯所謂齊人多詐者是。安知胡威之徒，其儉亦皆如此？而史臣不詳厥理，直謂清白，繆矣哉！
新晉阮籍傳曰：籍至孝，母終，正與人圍棋，對者求止，籍留與決。既而飲酒斗，舉聲一號，吐血數升。及葬，食一蒸㹠，飲酒斗，然後臨穴，直言窮矣，舉聲一號，因復吐血數升，毁瘠骨立，殆致滅性。
難曰：夫人才雖下愚，識雖不肖，始亡天屬，必致其哀。但以苴絰未㡬，悲荒遽輒，如謂本無戚容，則未之有。况嗣宗當聖善將殁，閔凶所鍾，合門惶恐，舉族悲咤，居里巷者，猶停舂杵之音；在鄰伍者，尚申匍匐之救。而其者，方對局求決，舉杯酣暢，但當此際，曾無感惻，則心同木石，志如梟獍者，安有既臨泉穴，始知摧慟者乎？求諸人情，必不爾。孝之喪親，朝夕孺慕，鹽酪不嘗，斯可至於癯瘠矣。如甘㫖在念，則觔肉內寬；醉飽自得，則肌膚外博。况乎溺情㹠酒，不改平素，雖復時一嘔慟，豈能柴毁骨立乎？蓋彼阮生者，不修名教，居喪過失，而說者遂言其無禮如彼，人以其志操尤異，才識甚高，而談者遂言其至性如此，惟毁及譽，皆無取焉。
新晉王祥傳曰：祥末遭亂，扶母携弟覽避地廬江，隱居十餘年，不應州郡之命。母終，徐州刺史呂虔檄别駕，年垂耳順，覽勸之，乃應召。于時寇賊充斥，祥率勵兵士，頻討破之。時人歌曰：「海、沂之康，實賴王祥。」年八十五，太始五年薨。
難曰：祥徐州别駕，寇盜充斥，固是建安中徐州未清時耳。有魏受命，凡十五年，上去徐州寇賊充斥，下至晉太始五年，當六十年已上矣。祥於建安中年垂耳順，更加六十六載，至晉太始五年薨，則當年一百十歲矣。而史云年八十五薨者，何？如必以終時實年八十五，則徐州别駕止可十五六年矣。云其未從官已前隱居十餘載者，但其初被檄時，止年十五六，自此而往，安得復有十餘年乎？必謂祥别駕在建安後，則徐州清晏，何得云「于時寇賊充斥，祥率勵兵士，頻討破之」乎？求其前後，無一符會。
凡所駁難，具列如右。蓋精五經者，討群儒之别義；練史者，徵諸之異聞。加以探賾索隱，然後辨其紕繆。如向之諸史所載則不然。何者？其叙，唯記一途，直論一理，而矛盾自顯，表裏相乖，非復牴牾，直成狂惑者爾。尋兹失所起，良由作者情多忽略，識惟愚滯。或採彼流言，不加詮擇；或傳諸繆說，即從編次。用使真僞混淆，是非參錯。蓋語曰：「君可欺不可罔。」至如邪說害正，虚詞僨實，人以信爾，君知其不然。語曰：「信不如無。」蓋此。夫彼竹帛，非容易，凡國史，可不慎諸！
忤時第十
孝和皇帝時，韋、武弄權，母媪預政。士有附麗之者，起家而綰朱紫。予以無所傅會，取擯當時。一爲中允，四載不遷。會天還京師，朝廷願從者衆，予求番次，在駕後發日，逗留不去。守司東都，杜門却掃，凡經載。或有譖予躬史臣，不國，而取樂丘園，私自著述者。由是驛召至京，令専執史筆。于時人道長，綱紀日壞，仕於其間，忽忽不樂，遂與監修國史蕭至忠等諸官求退，曰：「僕幼聞詩禮，長涉藝文，至於史傳之言，尤所躭悅。尋夫左史、右史，是曰春秋、尚；素王素臣，斯稱微婉志晦。兩京、國，班、謝、陳、習闡其謨；中朝江左，王、陸、干、孫紀其曆。劉、石僭號，方策委於和、張；宋、齊應録，惇史於蕭、沈。亦有汲冢古篆，禹穴殘編，孟堅所亡，葛洪刊其雜記；休文所缺，荀綽裁其拾遺。凡此諸家，其流蓋廣，莫不頤彼泉藪，尋其枝葉，原始要終，知之矣。若乃劉峻作傳，自述長於論才；范曄，盛言矜其費躰。斯當仁不讓，庶㡬前哲者焉。然自策名仕伍，待罪朝列，史臣，再入東觀，竟不能勒成國典，貽彼後來者，何哉？靜言思之，其不可有五故。何者？古之國史，皆出自一家，如魯、之丘明、長，晉、齊之董狐、南史，咸能立言不朽，藏諸名山，未聞籍以衆功，方云絶筆。唯後東觀，集群儒，著述無主，條章靡立。由是伯度譏其不實，公理以可焚。張、蔡紏之於當代，傅、范兩家嗤之於後葉。今者史司取士，有倍東京，人自以荀、袁，家自稱政、駿。每欲記一，載一言，皆閣筆相視，含毫不斷。故首白可期，而汗青無日。其不可一。前郡國計，先上太史，副上丞相。後公卿所撰，始集公府，乃上蘭臺。由是史官所修，載博。爰自近古，此道不行，史臣編録，唯自詢採。而左右史，闕注起居；衣冠百家，罕通行狀。求風俗於州郡，視聽不該；討沿革於臺閣，簿籍難。雖使尼父再出，猶且成其管窺，况僕限以中才，安能遂其博物？其不可。昔董狐之「法」，以示於朝；南史之「弑」，執簡以往。而近代史局，皆通籍禁門，深居九重，欲人不。尋其義者，蓋由杜彼顔面，防諸請謁故。然今館中作者，多士如林，皆願長喙，無聞䶦舌。儻有五始初成，一字加貶，言未絶口而朝野具知，筆未栖毫而搢紳咸誦。夫孫盛紀實，取嫉權門；王劭直，讎貴族。人之情，能無畏乎？其不可。古者刊定一史，纂成一家，躰統各殊，指咸别。夫尚之教，以疏通知遠主；春秋之義，以懲惡勸善先。史記則退處士而進奸雄，則抑忠臣而飾主闕。斯並曩時得失之例，良史是非之準，作者言之詳矣。頃史官注記，多取稟監修。楊令公則云「必須直詞」，宗尚則云「宜多隱惡」。十羊九牧，其令難行；一國公，適從何在？其不可四。切以史置監修，雖古無式，尋其名號，可得而言。夫言監者，蓋總領之義耳。如創立紀年，則年有斷限；草傳叙，則有豐約。或可略而不略，或應而不，此刊削之務。屬詞比，勞逸宜均；揮銘奮墨，勤惰須等。某表某篇，付之此職；某傳某志，之彼官，此銓配之理。斯並宜明立科條，審定區域，儻人思自勉，則可立成。今監之者既不指授，修之者無遵奉，用使爭學茍且，務相推避，坐變炎涼，徒延歲月。其不可五。凡此不可，其流實多，一言以蔽，隅自反。而時談物議，安得笑僕編次無聞者哉！比者伏明公，每汲汲於勸誘，勤勤於課責。或云墳籍重，努力用心；或云歲序已淹，何時輟手？切以網維不舉，而督課徒勤，雖威以刺骨之刑，勖以懸金之賞，終不可得。語曰：「陳力就列，不能者止。」所以比者布懷知己，歷詆群公，屢辭載筆之官，願罷記言之職者，正此爾。抑有所未諭，聊復一言之。比奉高命，令隸名修史，其職非一。如張尚、崔岑吏部、鄭太常等，既迫以吏道，不可拘之史任，以僕曹務多閑，勒令専知下筆。夫以惟寂惟寞，乃使記記言。茍如其利，則柳常侍、劉秘監、徐禮部等，皆門可張羅，府無堆案，何置之度外，而使各無羈束乎？必謂諸賢載削，非其所長，以僕鎗鎗鉸鉸，故推首最。就如斯理，亦有其說。何者？僕少從仕，早躡通班。當皇上初臨萬邦，未親庶務，而以守兹介直，不附奸臣，遂使官若土牛，棄同芻狗。逮鑾輿西幸，百寮畢從，自惟官曹務簡，求以留後居臺。常謂朝廷不知，國家於我已矣。豈謂一旦忽承恩㫖，州司臨門，使者結轍。既而驅駟馬，入函關，排千門，謁天。引賈生於宣室，雖歎其才；召季布於河東，反增其愧。明公既位居端揆，望重台衡，飛沉屬其顧盼，榮辱由其俛仰。曾不上祈宸極，申之以寵光；僉議縉紳，縻我以好爵。其相，直云「史筆闕，日已久；石渠掃第，思勞」。今之仰追，唯此而已。抑明公足下，獨不聞劉炫蜀王之說乎？昔劉炫仕隋，蜀王侍讀，尚牛弘嘗問之曰：「君王遇，其禮如何？」曰：「相期高於周、孔，待下於奴僕。」弘不悟其言，請聞其義。炫曰：「吾王每有所疑，必先訪，是相期高於周、孔；酒食左右皆饜，而我餘瀝不霑，是待下於奴僕。僕亦竊不自揆，輒敢方於鄙宗。何者？求史才則千里降追，語宦途則十年不進。意者得非相期高於班、馬，待下於兵卒乎？人之品藻，貴識其性，明公視僕於名利何如哉？當其坐嘯洛城，非隱非仕，惟以守愚自得，寧以充詘攖心？但今者黽勉從，攣拘就役，朝廷厚用其才，竟不薄加其禮，求諸隗始，其義安施？儻使士有澹雅若嚴君平，清廉如段干木，與僕易地而處，亦將彈鋏告勞，積薪恨。况僕未能免俗，能不蔕芥於心者乎！當今朝號得人，國稱多士。蓬山之下，良直差肩；芸閤之中，英奇接武。僕既功虧刻鵠，筆未獲麟，徒殫太官之膳，虚索長安之米。乞已本職，還其舊居，多謝簡，請避賢路。唯明公足下哀而許之。」至忠得慚，無以酬答。惜其才，不許解史任。而宗楚客、崔湜、鄭愔等皆惡聞其短，共讎嫉之。俄而蕭、宗等相次伏誅，然後獲免於難。
史通第十卷終
